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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21日-22日,应长春市规划协会邀请,日本规划学者越泽明来长春作学术报告,并与长春专家座谈。
讲述老长春的故事,这位62岁的日本人是个大家。 5月21日上午,越泽明在长春国际会议中心作了一场报告——《1905-1945年长春城市规划的历史与特点》。会后,长春市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方飞与其对话,并邀请他参与长春的规划建设。 面对长春的盛情,他回应说,“我将毫无保留地为贵市做出我的建言。” 长春的老朋友 越泽明关于东北规划的研究非常有名,长春市领导希望借鉴,1998年,他应邀来长 越泽明的硕士和博士论文围绕伪满洲国的城市规划展开,出版后名动日本。其中的长春部分,增补后被长春市政协作为文史资料内部出版,名为《伪满洲国首都规划》。这本书2011年在北京出版,如今在图书网站上一书难求。
“越泽明是长春市的老朋友了。”长春市政府外事办领事处处长欧硕说。
“上世纪90年代末期,长春市的改革开放到了成熟期。市委、市政府对长春市的城市规划和未来发展非常关切。越泽明先生关于东北规划的研究非常有名, 市领导觉得应该借鉴一些规划理念。长春市外事办1998年办了中日城市问题国际学术研讨会,我们给他发了邀请函, 越泽明很高兴地应邀来长,向长春市领导和规划界赠送了他的日文著作。”欧硕说。 “我2005年到日本札幌工作了一年,北海道大学就位于札幌,我和越泽明经常接触,萌发了把这本书翻译成中文的想法。”欧硕说。2007年,《伪满洲国首都规划》在长春出版。 “越泽明先生在日本城市规划界非常有名,多次获得规划方面的奖项。他对长春、东北、中国抱有好感, 在他的作品中经常体现出来。比如,在《伪满洲国首都规划》一书中,他把长春与东京的城市规划做了比较。当时的日本建筑规划界流行国际风格,但越泽明积极推崇亚洲的传统和中国的文化。他在书中褒扬了中国一汽建设的一些具有中国古典建筑特色的住宅。”欧硕说。 越泽明多次到访长春市,2009年, 他向长春市档案馆赠送了6件与长春有关的珍贵资料。此次报告中他提到,1937年的长春规划修订案地图他有两幅,保存最好的赠送给了长春市档案馆,“我留的那张已经破得不行了。”他说。 “去年我陪同长春市城乡规划设计院代表团到东京考察,越泽明先生陪了我们3天。长春市城乡规划设计院的年轻学者,在东京和他一起考察交流, 建立了很好的友谊,我从来没看过越泽明先生那么兴奋。”欧硕说。 欧硕介绍,越泽明一生的研究经验和成果, 在日本人不容易找到传承者。在中国,他的想法、经验有人延续了。 老长春的发掘者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越泽明在大学读书期间就来过长春,为了写毕业论文收集资料,实地考察 越泽明此行带来了多年珍藏的老长春地图文献,研究老长春图集出版事宜。他在东京的家里, 有上千盒文献需要整理。 “在我年轻的时候,基本上泡在东京的旧书市中。”他说。 长春市正在建设的规划展览馆需要大量历史文献,正是前一次沟通,促使越泽明答应将拥有的文献无偿捐给长春。他希望自己的图书(暂定名《长春规划史图集》)出版事宜明确后,再谈向长春捐献原始图纸的事情。 “他事必躬亲,在中国的城市考察,背着相机,背着包,首先用自己的双脚走遍大街小巷,考察道路、建筑的规划,用相机拍下来,从不同的角度,非常仔细,作为第一手研究资料。”欧硕这样描述越泽明。 欧硕说,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越泽明在大学读书期间就来过长春,为了写毕业论文收集资料,实地考察。 越泽明做这个论文的背景是,二战后,很多日本专家回国,由于侵略战争受到全世界批判,日本专家对在东北的建设过程一直回避。“日本人当时在东北一些城市进行的城市规划是系统的、科学的、有创造性的, 基于这方面研究的匮乏, 越泽明读书期间,接触过很多当时在中国东北生活工作过的专家, 采访了数百位当年亲历者,收集大量文献,开始这方面的研究。”欧硕介绍。 2002年,越泽明增补博士论文中关于长春的内容,在日本出版了《伪满洲国首都规划》。 “一个地区的建筑物,能够代表一个地区,也代表一个时代,我觉得这些建筑物有一部分保留起来更好。”在报告中,越泽明呼吁,“我最重大的愿望,就是希望长春市政府能把伪满洲国国务院(现吉林大学基础医学院)收回来,这是长春市重要的文物保护单位,好好利用。另外,四六一医院(伪满洲国综合法衙)太漂亮了,也应该收回来,作为文化艺术交流场所。” 新长春的关注者 “这个设想真是太优秀了,太棒了!” 21日中午,饭后,越泽明到建设中的长春市规划展览馆及南部新城周边参观, 下午, 他与长春市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方飞进行了对话。 方飞谈到越泽明特别关心的长春历史街区, 说初步构想是将核心历史街区向文化主题方面发展。 方飞说,“我们希望这个城市逐渐从传统的工业制造业城市,转型成为东北地区的一个文化之都,成为东北亚各国的文化交流重要平台。” “这个设想真是太优秀了,太棒了! ”越泽明第一次听说这个构想,他认为新民大街的历史建筑如果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改造成大量的博物馆等文化机构,世界上只有华盛顿的博物馆群可以与长春比拟。 “东北四大城市存在竞争关系,长春应该寻找自己的方向和特色。我希望长春向文化之都转型。历史街区的规划,需要历史元素和现代元素的结合,让静止的老建筑成为文化活动的活力源头,这方面可以参考东京的银座、中央邮局、东京火车站、歌舞伎座。”他说,现在日本的思维也有变化, 不仅仅是把文物展出来,还要作为文化基地来发展。 “将来希望能一起参与长春的规划。我可能提出一些对贵市有建设性的意见。历史建筑不仅是保护的问题,还有如何利用的问题,在历史的再现和历史的体验方面, 正好我有这些经验。”越泽明说,“届时我一定毫无保留,为贵市的发展做出我的贡献。”
其实,2003年他就被聘为长春市政府城市规划顾问,但那只是个荣誉,现在他希望以真正的顾问身份参与长春的规划。
纵深 伪满建筑的争议与保护开发 1932年,大规模的城市规划启动,1937年,五年规划完成后,长春成为一座33万人的城市。 当时的日本侵略者,从规划和建筑上苦心经营长春,意图永久占领。 当年的代表建筑,集中在今天的新民大街。伪满军政机构系列建筑群,长春人称为“八大部”,其建筑风格颇具特色,代表当时亚洲建筑的最高水平。 吉林建筑大学莫畏教授在论文里写道,“这种由日本建筑师设计的,带有明确的殖民政治要求又融合了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精神,借鉴中国传统的"大屋顶"建筑形式又掺杂有欧洲折衷主义建筑形式和日本传统建筑构件、细节的新的建筑风格,在伪满洲国时期占据了以长春为中心的政府办公建筑(官厅建筑)和纪念性建筑的主导地位。” 去年,这批建筑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然而,多年以来,伪满建筑的保护与开发利用一直不乏争议。 据论文记录,2005年11月,长春市规划局曾邀请清华大学为长春做城市紫线 (历史文化街保护界线) 规划调研,调研报告提出了设置一条“伪满临时帝宫—关东军宪兵队·关东军司令部—伪满八大部—建国忠灵庙”的“中国国耻纪念廊道”的设想,用以纪念国耻,警示后人。 后来的报告论证会邀请了政府和学术界代表参加,会议上,对如何定位和保护利用长春的近代建筑,引发了激烈争议。 部分学者对耗巨资修复“伪满皇宫”,再现帝后腐朽没落生活提出质疑,认为拿民族的伤痛做旅游产业伤害当地人感情,提出伪满洲国建筑风格与形式不能作为城市的文脉。 有些学者则认为,复原伪满建筑并让人参观,可以起到爱国主义教育作用;而这些建筑本身具有艺术价值,应当保护和恢复;同时,为保护历史街区的风貌,新建建筑应与历史建筑从造型、色彩、体量等方面相协调。 吉林大学一位历史教授强调,建筑的艺术和政治性应当区分开来,政治性只是建筑的附加值,而实用性和艺术性是建筑的本质,而艺术是没有国界的,这些建筑为伪满洲国服务仅十几年,为中国人服务70多年,不宜强调其短暂的政治属性。另一位吉大教授认为,一个城市历史文化的界定,应当强调该城市的优势,使市民有自豪感、自信心和荣誉感。 “要把长春叫做国耻纪念地?那香港、上海,比我们殖民地时间都长,我们长春才14年,还轮不到我们长春市获得这个称号!”一位参加报告会并自称不懂建筑,要以普通市民身份发言的吉大历史学教授愤愤地说。 会议在争议中结束,后来据莫畏教授回忆:“我从来没见过争论这么剧烈的学术报告会,各位学者真正地畅所欲言。”这场争论反映了近代建筑历史专家、当地政府以及普通市民不同视角下和利益背景下的观念冲突。莫畏认为,伪满洲国的这些建筑不能否定的是,第一,历史价值,载有历史的信息,最能反映那个时代的城市特色,是整个城市的历史记忆,从这一点来讲应该保护,也可以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第二,艺术价值,这些建筑很多都是近代著名设计师的作品。 事实上, 日本的广岛核爆炸遗址和波兰奥斯维辛集中营都已经是世界遗产。 七八十年过去了,长春这些建筑留下来的大部分依然保存完好,很多外墙的瓷砖都没有掉,令人心生感慨。 往事不能总是欲说还休, 那个傀儡王朝的落寞背影,长春市的核心历史老街区,有望朝着文化主题街发展,为长春和东北写出新的历史。 对话 长春应当追求宽松舒适的城市空间 记者:在您的著作中,提到了长春和堪培拉都是20世纪城市规划的杰作,从综合性规划实践上看,长春比堪培拉更先进、更有价值,这体现在哪,是亲水公园、人工湖和绿地系统吗? 越泽明:
可以这么说。长春在堪培拉的基础上又建了一个亲水公园,与堪培拉比较,哪个更好?当然长春更好,在这个基础上又继续发展。长春地势起伏,有河流,在某种程度上比堪培拉更好。 记者: 今天我们也面临着城市化的很多问题,比如污染、交通拥堵等,而且交叉在一起,日本也有这样的时期,我们能向日本学习到哪些东西,吸取到哪些经验教训? 越泽明: 对长春,在这方面,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想法是,长春50年代提出要建造一个工业化的城市。现在,如果朝前看的话,长春要多建几个工业基地,把它移走,离城市再稍微远一点,对将来的发展可能更有好处。当年长春道路建设很宽广,一度在全国也很有名,但是随着汽车的不断增多,长春的道路又显得比较狭窄了。 日本真正的发展是从1920年开始,那个时候就开始建铁路,也建道路,但是现在还是不够。为什么,因为车越来越多,所以现在还在建铁路、公路。长春有个轻轨客车,我希望你们很好地把它有效利用起来,多建一些地铁,不然的话,再过几年,可能令长春人们都想象不到的一种堵塞的情况会出现。 记者: 新民大街、人民大街,当年怎么形成了两条城市轴线? 越泽明: 首先,当年长春车站已经建好了。很偶然地就建起了两个双轴线。所以,南北双轴线,哈尔滨、沈阳都没有,只有长春有。 几年前,我从北京到长春来,大概是晚上7点多钟进入长春,在飞机上一看长春的夜景,太漂亮了,一条笔直的线,旁边就是南湖,灯光闪耀,特别漂亮。可能在中国其他别的地方,没有这么漂亮。 记者: 中午您去了正在兴建中的规划展览馆,那属于长春南部新城的一部分。长春的南部新城形成了一个规划概念,叫做“流绿都市”,这个规划的提出充分考虑到长春的历史,包括老长春的规划特点,并且也有日本规划师的参与,我希望听听您的看法。 越泽明: 如果你在没建设之前,和我商量,就更好。现在那边已经建成,又有市政府,并且还有一个雕塑公园,可以说已经形成一体化了。我倒觉得,下一步你们要考虑的,怎么样把展览馆更加有效利用起来,围绕它,周围再做一些(建筑),下一步应该朝这个方面思考。 在市政府周边,应该建一些高档宾馆。因为周围比较绿色,也比较流水,周围是绿色旅馆和餐馆的建筑应该很好。 记者: 在长春新城区的发展过程中,高层建筑越来越多,有商业的需求,也有土地的制约。但是,它和长春早年曾经的城市风格,低密度的建筑,比如圆广场、小别墅,不搞高层建筑,多少有些矛盾,您认为怎么协调这个关系? 越泽明: 我不能百分之百给你明确的回答。我觉得长春应该给人宽松舒适的城市印象,尤其是在市政府,即南城这边,我觉得这里建的时候不要像香格里拉(酒店),那边的高层建筑可以多一些,这边的建筑不要高层太多,这样能给人宽松舒适的(城市空间)感觉。 记者: 在中国新建的一些小区,十几年前,往往起名叫“威尼斯”什么的,现在很多小区叫××小镇、××院子,逐渐往回找中国传统的感觉,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越泽明: 这就看中国人怎么去选择了。我觉得小区名称还是要让中国人能够接受。因为中国是汉字之国,不用西洋名字,用汉字起名,我觉得更好。 (本次访谈为本报记者与长春电视台《流年碎影》主播曹冬雁联合采访,有删节。感谢欧硕、董国良翻译,姜丹丹速记) 越泽明简介 生于1952年,1982年获得东京大学都市工学博士学位。曾就职于神奈川县政府从事规划管理工作。 1994年至1998年担任日本长冈造形大学造形部环境设计学助教授。1998年至2014年担任北海道大学研究生院工学研究院都市计划研究室教授。2014年3月退休,返回东京继续规划工作。 在大学任职期间,1997年至2001年被任命为总理府历史风土审议会专业委员、建设部都市计划中央审议会专业委员;2005年至今担任内阁府日本学术会议协同委员。 1977年获得国立亚洲经济研究所发展中国家研究奖;1990年获得土木学会著作奖;1992年获得日本都市计划学会石川奖;2013年获得都市住宅学会著作奖。 2003年被聘为长春市政府城市规划顾问;2011年成为哈尔滨市规划局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专家;2012年被聘为大连理工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客座教授。 中文翻译出版著作:1.《中国东北都市规划史》台北、大佳出版社,1986年 2.《伪满洲国首都规划》长春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2007年(内部发行) 3.《伪满洲国首都规划》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 4.《哈尔滨的城市规划》哈尔滨出版社,2014年 ——“新京”的道路系统很有特点,有放射状、环状和矩阵状。这些道路系统非常巧妙地互相取长补短,即使与当时世界上最著名的近代城市规划相比,也可以说是只优不劣。干线道路(最大宽幅为60米)为多心放射状配置,与巴黎和大连一样。在每个重要的位置都设计了大型广场,可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中心区的机能。大同广场(注:现人民广场)包括周围的道路直径达300米,安民广场(注:现新民广场)的直径也长达244米,中央部分设计为公园。当时,像这样可以兼做公园的巨大圆形广场,即使在欧洲也是看不到的。 “新京”的道路规划,一方面是通过规划广场和放射状道路来表现求心性和通景(vista)效果,另一方面还特意强调道路交叉点为直角交叉的原则(当时除“新京”以外,只有堪培拉的街路是这种两线直角式规划)。采取这种直角交叉的主要目的,是想避免出现满铁附属地和在美国的城市中随处可见的锐角交叉式交通规划方式。 ——为了保证道路的美观,规划时规定,干线道路路面禁止架设电线杆、高架线等设施,这些基础设施尽可能地被埋设到巷内小路下面了。国都建设局的想法是,打算在“新京”建设可与巴黎的香榭丽舍和柏林的菩提树下那样世界著名的大街相媲美的宽阔马路。由于干线道路没有电线杆和高架线,因此,无需刻意修剪的街路树可自由伸展,待枝繁叶茂时,整条马路仿佛一条绿色隧道。 ——由于政府下了“能建(水冲厕所)的地方就都建”的决心,行政指导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效果,新建街区一户也不例外地全都建了水冲厕所……这样一来,“新京”就成了亚洲首个市区全面实现水冲厕所的城市。而日本城市普及厕所则是20世纪60年代以后的事情。
——“新京”的排水管道还有一个特征,就是全面采用污水和雨水分流式设计,这在当时的日本国内也没有先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