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城市特色的话题
吕钦文
土耳其诗人纳乔姆·希尔梅曾写过这样的话：“人的一生总有两样东西是永远不会忘记的，那就是母亲的面孔和城市的面貌。”
母亲去世多年，我经常魂牵梦萦，熟悉的音容笑貌清晰再现。而在长春居住久了，如人所说“熟悉无风景”，知觉麻木，审美疲劳，有时会出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现象。偶尔遇人问起这座城市的特色，竟一时找不到更妥贴、更真切的话语来概括或描绘。
城市特色文化定位问题，近年来已经引起人们越来越多的关注和兴趣。对于长春，有电影城、汽车城、雕塑城、生态城等多种表述。一个城市当然是丰富多彩的，但从城市个性说，显然不能一城多面，必定有在城市文化资源整合之后的最具标志性、概括性的特征。而以目前人们所说，无论单独提出哪一个作为城市主题文化，都显得不够分量，还可能对其他方面产生遮蔽，使城市特色变得模糊不清。
在刚刚召开的长春市文化工作会议上，长春市正式提出建设东北亚现代文化名城。这是一个城市走向文化自觉的选择和认知，说明长春已有明晰的城市文化理念，确立了城市的主题文化，这对于提升城市魅力和影响，对于增强城市文化竞争力，有很重要的意义。
长春，最鲜明的特色是文化。多年来长春就被说成是文化教育城，这已经成为共识。这里的电影文化和汽车文化是共和国最深刻的记忆，电影和汽车可以成为长春人和外地人交流的最初话题，它并不因电影业汽车业的竞争态势变化而消失特色，因为“新中国电影摇篮”和“中国第一汽车”已经深入人心。可以说，电影和汽车是移动的长春，随着拷贝、轮胎以及无数典型艺术形象走向全国、世界，走到人们的记忆深处。长春拥有全日制普通高校26所，在校学生33万人；有独立科研机构102个，科学院、工程院院士30人，这样的数字已经彰显出城市智力密集型特征。倘若再细数这里有东北第一所也是目前全国最大的重点综合性大学吉林大学、国内很有影响的东北师范大学，以及一条条骄人的学术谱系，那些在光学、应用化学、固体物理、电子信息工程、生物技术、新材料、先进制造技术和政治学、哲学、历史学、文学、法学、经济学等学科大师级的学术人物和具有新中国奠基性的贡献，更是让人对这座城市怀有一种科学文化的敬畏感。
改革开放以来，长春城市文化发生巨大变化。例如：对生态环境的重视让人们看到长春得天独厚的生态森林、空气优良优势；近年来迅速发展起来的以投资贸易、汽车、农业、教育等长春会展文化；已经连续举办11届、具有明显民生意识和开放意识、影响越来越大的长春冰雪旅游节；长春国际雕塑邀请展，特别是长春世界雕塑公园的建立，对于提升城市品位，丰富城市文化，扩大城市影响，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诸如此类，所有这些显示勃勃生机的城市文化元素都是现代的、面向未来的。
中国东北曾被殖民主义者用刺刀和大炮制造出世界罕见的国中之“国”——伪满洲国，长春则被冠以“新京”。侵略者做着天堂美梦，统治这个城市期间，把它作为自己长治久安的京城来建设，无论街道、建筑、规划，都力图显现现代，城市的基本框架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是领先世界的，某些特征至今仍清晰可见。然而，谁都不该忘记，这些设施和建筑，是在中国的土地上，用武力掠夺中国的财富，强迫中国劳工流血流汗修筑的。
如果说，在过去的年代，长春一直处于侵略战争和殖民奴役中心或主要城市的位置，那么，今天长春世界雕塑公园“和平、友谊、春天”主题雕塑和各国艺术家的作品，不仅提升了长春的整体文化品质，更重要的是对和平的强调，就是对过去侵略战争的坚决、彻底、永远的否定，也是对这座城市的现代特征和精神气质的最好诠释。我们不忘历史，但我们已经走到了世界“和平与发展”两大主题的新时代，我们追求的是永远的和平。长春城市精神“大气宽容、自强不息”的确立，是这座城市现代开放、面向未来思想观念、襟怀气度的最真切最动人的表达。
而且，城市文化的强调“现代”，还为了引导长春文化尽快实现现代性的转变。对此我们需要一种文化自觉，不能总是展示文化上土、粗、俗的东西便认知为是城市的“特色”。毋庸讳言，长春作为振兴中的老工业基地，主体文明形态和文化氛围，一些代表性的文艺样式和作品，还存在许多与时代不相适应不相匹配的内涵，在对外部世界的文化传播中，还缺少更加丰富多彩的真正能够代表现代工业文明的文化形象和艺术成果。现代文化名城的提出，对长春的文化建设也设定了一种走向现代的责任和使命。
之所以把长春置于东北亚区域的背景，有充分的理由。从地理上看，长春地处东北亚中心地区，它同周围的蒙古、俄罗斯、朝鲜、韩国、日本接壤或相邻，长春至哈尔滨、沈阳、延吉的直线距离在400公里之内，与北京、大连、朝鲜平壤、韩国首尔、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哈巴罗夫斯克直线距离在1000公里之内，至上海、蒙古乌兰巴托及日本全境直线距离不到2000公里。东北亚地区拥有5.3亿人口，是占世界经济总量五分之一的庞大市场，长春正好处在这一区域的中心地带。
东北亚概念，是长春的学者首先提出来的，当时得到原国务院国际问题总干事宦乡、副总干事高锷和卸任大使陈抗、杨守正、肖向前等人的支持。1988年，省里在长春成立东北亚研究中心，创办了《东北亚研究》。而后吉林大学成立了东北亚研究院，创办了《东北亚论坛》，对东北亚国家的研究机构大多在长春，仅关于日本、韩国、朝鲜、俄罗斯的研究所就有十几个，主要的研究力量和大学相关外语专业也集中这里。长春每年都要召开多次有关东北亚问题的国际国内学术会议，这里的研究机构还曾组织探索“东北亚丝绸之路”，提出和参与珲春开发区的建立。直到最近，省发改委和长春的专家学者还酝酿着长吉图开发开放先导区的建立，这一切都是置于东北亚视野之中。
东北亚投资贸易博览会落户长春，使长春的东北亚背景更加突出，城市在东北亚的地位更加引人注目。这是国家大型综合区域展会，立足东北亚，面向全世界，吸引了几十个国家和跨国公司参与。从2005年开始至今博览会已经举办4届，形成东北亚各国共同面向机遇、寻求发展的良好态势。东北亚博览会也因而成为长春与东北亚国家联系的纽带、交流的平台，成为促进长春发展成为东北亚区域重要城市的有力杠杆。
人们已经逐渐认识到吉林长春与东北亚的紧密联系。根据省领导的建议，吉林电视台吉林新闻中的“聚焦东北亚”专栏播出以来，营造出很好的地域经贸文化氛围，引导人们对东北亚各国密切关注，自觉置于这样的区域背景下，在国际视野中观察和思考问题。长春位于东北地区的中心，也处于东北亚区域的中心，完全有理由成为东北亚经济文化交流的中心。这里的所谓“中心”，并非张扬什么虚无的东西，它是彰显一种区位特点，是在强调一种责任和义务。如今的长春已经搭设东北亚经贸交流的平台，也应是东北亚文明对话、文化交融的场所。在当今国际竞争、信息融合、技术趋同的时代背景下，一定区域文化的多样性、丰富性受到严重挑战，长春有责任有能力承担起培育、展示和交流东北亚区域文化的使命，使之在过程中崛起为充满动感和魅力的东北亚文化名城，并凭借深厚的文化根基引领和促进东北亚区域文化的发展。这样，东北亚与长春就有了不解之缘，东北亚越是引人注目、喊得越是响亮，长春的城市知名度就越高，影响力就越大，长春对世界对人类的贡献也越重要。
一个城市的文化不仅依赖地域传统，凭借历史积淀，更需要不断地发展和创新，城市主题文化定位，是城市发展的动力和活力。如果与东北亚博览会同时，长春举办“东北亚文化艺术节”；如果在文化设施建设中，修建东北亚和平友谊博物（艺术）馆，内含东北亚民族民俗博物馆、现代艺术馆、友谊交流馆、民间艺术馆、国别馆等，使之成为地标式建筑；如果有了韩国一条街，再有俄罗斯、蒙古、朝鲜、日本一条街，而在这些国家也有长春一条街；如果长春建成东北亚文化工艺品集散地；如果在原有的东北亚政治经济研究基础上，加快对东北亚文化艺术的研究，等等，我想，长春的城市特色会更鲜明，也更能带动经济与社会发展。
西班牙的毕尔巴鄂市城市文化建设的成功给我们树立了典范。这个资源枯竭、走向衰落的港口城市，一个新的艺术概念拯救了它：这就是上世纪90年代修建了与悉尼歌剧院齐名的古根海姆博物馆，被称为“世界上最有意义、最美丽的博物馆”，成为欧洲颇具影响的旅游资源，城市因而成为欧洲新艺术之都。
特色是城市文化的标志，也是城市魅力的展现。对于特色的发掘、概括和认知非常重要，但是保护和发展、弘扬和创造城市特色更不能忽视。对东北亚现代文化名城的表述，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终极结果，它仅仅是表达一种过程，是尝试着“找到一个代表城市发展轨迹又有无限前景的城市主题”，把那些看起来没有必然联系的城市文化要素构成系统：是对今天文化基础个性的总结和提炼，更是城市文化明日的目标和努力的途径；是外在文化优势和文化形象的提炼与彰显，更是内在文化气质和品格的呼唤与期盼。因此，尤为重要的是培养具有高度现代文明素质的市民，培养与文化相适应的城市精神，形成与城市特色融为一体的社会氛围和文化心理。
有人说：“对于久居城市的人们来说，城市就是他们的母亲。”只有像热爱母亲一样热爱自己的城市，像对自己母亲的面孔一样熟悉这个城市，城市的面貌才能够认识清楚，才能试图找到城市的特色。我们离这样的要求还相差甚远，我们应不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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